关于专一,胡海龙的《道家智慧与英语学习》一文有着深刻的论述。以下节选自该文。
…下边一个大问题讲“专一”。《道德经》第八十一章说:“知(智)者不博,博者不知(智)。”第二十二章又说:“少则得,多则惑。”有智慧、有学问的人未必在外在的知识上很渊博,他们许多是术业有专攻,一门深入,执本驭末,执简驭繁,举纲张目,不奔驰于外去追求粗浅的外在之学,但他们体道甚深,明达万物之性,宇宙玄理。如果“荒兮其未央”(第二十章),不能把握一个中心,妄追万汇之繁,必然迷于歧途,如堕烟海。(采任法融道长说。)
《阴符经》里说:“瞽者善听,聋者善视,绝利一源,用师十倍。”耳朵听不见的人,眼睛成了他所依赖的主要感官,专一锻炼视力,长此以往,他的视力就比一般人敏锐。同样的道理,眼睛看不见的人听觉往往就胜出常人。大家或许看过金庸先生的小说《射雕英雄传》,书中有位大侠,“江南七怪”之首的柯镇恶,绰号“飞天蝙蝠”。他的眼睛早年被“黑风双煞”陈玄风、梅超风夫妇打瞎,后来他的听力就练得非常惊人,暗器从什么方向过来他都能分辨得出。梅超风在蒙古大漠反过来又被柯镇恶用毒菱坏了眼睛,但她的听觉练得敏锐异常,双目虽盲,依然不失为武林中一大高手。
心无外骛,专精凝注,就能达到至善之境。《庄子·知北游》中记载了一位制钩子的工匠,年高八十,打制的钩带精巧无比。他对别人谈自己的经验说:“臣有守也。臣之年二十而好捶钩,于物无视也,非钩无察也。”心思专在制钩上六十年,难怪他的手艺成为一绝。
唐代书法大家孙过庭在其书学理论的传世之作《书谱》中说:“极虑专精,无间临池。”这个论断历来被奉为学书法的不二法门。宋代有一位僧人,居所偏僻,只得到唐代欧阳询几十个字的一块断碑作为范本,他数十年临写不辍,终成欧体大家。这位僧人因其“专精”而取得成功。他只有几十个字作范本,但习之既久,欧字的“感觉”出来了,再写成千上万别的欧体字皆能传神。中国历代书法家人才辈出,但大体可分为学王(羲之)、学颜 (真卿)两派。学颜的如杨凝式、蔡襄、苏轼、钱沣、何绍基,无不是在颜字上用心多年乃至耗费大半生心血,尔后方自成一格,开宗立派。
在治学上古人一向强调专一。清代的“中兴名臣”曾国藩,其好友吴嘉宾曾对他说过,用功就象挖井,与其浅挖许多而不见水,倒不如专挖一口深井而力求及水。曾国藩十分赞赏吴的这一见解,后来他写信告诉他的几位弟弟说,“凡事皆贵专。求师不专,则受益也不入;求友不专,则博爱而不亲。心有所专宗而博观他途以扩其识,亦无不可。无所专宗而见异思迁,此眩彼夺,则大不可。”曾国藩强调,读经要专守一经,读史则专熟一史,诸子百家,但当读一人专集,不应当东翻西阅,一集没有读完,决不换读他集。
稍晚于曾国藩的大学者、诗人王闿运也曾经这样告诫年轻学子:“夫学贵有本末,古尚专经。初事寻摭,徒惊浩博,是以务研一经,以穷其奥。……但求一经,群经自贯,旁通曲证,温故知新,恃源而往,靡不济矣。”(《湘绮楼日记》,同治十年五月廿六日)
当代佛教净土宗大德净空法师,教导弟子修学一定要专一,要“一门深入”。他要求弟子找一部自己喜欢的经,念上五年,可以找很多注解来读,但一定要以本经为中心。在这部经上倘能得定、开慧,领会相当深入,再读别的经典,可能一看就通达了。古人所谓一经通,则一切经通,道理在此。而那些开始就广览群书、见异思迁的人,好象很博学,到后来往往处处不通。净空法师本人当年参学的时候,就大大受益于“一门深入”。他早年在台湾追随李炳南大居士学佛,李老居士不仅要求他专守一经,而且规定必须跟着他专一修学五年,别人讲经不许听,看书没有自由,以前所学统统不承认,这多苛刻!一开始净空法师并不服气,但五年期满,他自感收获甚大,主动要求又再加了五年。这时他听老师讲八十卷本《华严经》,听完第一卷,往下七十九卷,乃至《法华经》《阿含经》、禅宗集等,虽没有学过也能明了。法师说,这十年的专修奠定了他一生学佛的根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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